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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爿院

作者:乔木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8年11月30日

  生活的城市里,有一种美丽的小鸟叫绣眼,这是爿院的主人林溪用镜头告诉我们的惊喜。西湖的荷花太远,栽两朵框进家门,就像拥有整个曲院的风雅,这也是他令我们艳羡的生活态度。

  我与林溪结交快三年,最早因为节目拍摄而相识。那是一期有关他和家乡黄坦的专题片,我们从白水洋到天台,一起走黄南古道,看秋枫落下,听叶子在脚底奏着窸窣的乐章。

  那时候,“情怀”一词刚在大众的视野里开始铺陈。林溪,一个用镜头执着拍摄家乡十余年的摄影人,就令我和节目的编导不自觉地对他产生了此类性质的敬意。节目摄制是在初冬,下一个春天到来前,把山林搬到市井的种子也开始在林溪心里萌芽。这是他第一次告诉我们,要在城市的家里做个小院。我们开始期待。所有食钟鼎的人大概都有一种回归山林的向往,那是一个可以让你在疲惫时安顿内心的角落。

  林溪的家就在我早前的单位旁,上下班偶有路过,偏总逢不到主人在家。但我会留意他门前的变化:前阵子一排新栽的紫竹破出新笋,这阵子石榴花开得正艳,下阵子铺好的草坪该蔓长了。有几次林溪在朋友圈启事,寻人去他家帮忙搭葡萄架、垒石头墙。多有意思的事儿!可是我总没抽成空去做“劳力”。

  终于有一次,我提前约了他,旧年的夏天,我给他送去一盆栽好的虎耳草。那时,他的院子已经一派生机,草昂着头、花耸着脑,石头在翠生生的草地里铺出一条碇步。他用的元素大多就来自山中、村中,要么有自然之朴,像溪坑石搭成的“桌椅”;要么是生活印痕,如一辆载沙的手推车,锈迹斑斑是早就“退休”的模样,被他同样灌满了沙,扦插进几枝一时叫不上名字的藤本花,没承想也扎定了根横生起来!那一天没有久聚,告别时我们互许小院落成之日再会,喝茶、谈花、听风、邀月……皆好!

  那时候小院还没有名字,可没想到的是,当它被取名“爿院”后,从建成到湮没,我终于一次也没去成。

  爿院被拆了,为了支持规划中的建设。

  那时候,我的心里是茫然的,我想不到致电林溪,因为开口不能抚今更不能追昔,甚至都不敢在他朋友圈的相关内容下留言。直面他对失去的沉湎,我只希望一切有变数——但一切又更像是早安排好的定数。

  那一天,林溪更新了一条朋友圈,爿院里开进了挖掘机,绿意逐渐消逝。有一张配图,我看了不免心酸:他儿子在屋内的窗边探着脑袋往外瞧,玻璃隔着,小家伙额头都挤在玻璃面上了,却还在看、还在看。尚在孩童年纪的他,或许并不能真正体会这个小院为何生又为何毁。他可能只知道,爸爸拍过的绣眼鸟以后不再飞回;将来有风的夜晚,也不会送来白玉簪的花香了。

  我开始细细地去翻林溪以往的朋友圈,看爿院曾经的花开、客至。我猛地想起,有次他从景德镇回来,为我一并带来一只花器,同样多次邀请我去他家拿,我也同样一直没空去拿。现在想来,我那时候若去了,现成的石榴花可折,鸢尾也是最漂亮的光景。哪怕,就是攀一枝绿藤,也是不错的啊!

  所幸,林溪是个好摄影人,爿院太多的美已经被他的镜头从不吝惜地记录下来了。赌博网,澳门赌博网站时候,我不遗憾自己是一个没有到过爿院的人。人和人的每一次离别,我们都互说着“再见”,那当我们从相片里看到爿院时,可不就是与它“再见”了吗?重逢,总应当欣喜。

  “爿”字,临海的俚语里通常组词“柴爿(劈开的柴)”。这让我想起了海子的那句诗,“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大胆揣测一下林溪建院时的心情吧,爿院会是他用梦做的马,驰骋的终点是自由与家乡。信笔写下这些文字时,林溪并不知道在另一个角落,也有人带着难免的忧愁,仿佛慨叹自己也失去了什么。他更不会知道,他的爿院,其实已经在赌博网,澳门赌博网站的角落里,开始新一个春天的播种与搭建了。我们向往一个地方,一切都是它们该有的姿态,还能让我们忘却此身营营。而这个地方,可以是林溪心中的爿院。

  想这些时,是今年的春初。趁着春风,我曾给林溪送去了一小丛佛肚竹,他那里总算还可以安置这股生机。最近,他在微信上发来照片,竹子枝繁叶茂。我知道,爿院变小了,但他的天地更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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