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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山拳:台州武学史上的一颗明珠(下)

作者:何薇薇  来源:临海新闻网  时间:2018年12月28日

  自古以来,沿海一带常有海盗出没,他们中有些是触犯了律法的逃犯,有些是像方国珍那样被情势所迫,有些则是迫于生计无奈为盗的渔民。清嘉庆年间,就有一批海盗驰骋于粤、闽、浙三省沿海,劫船越货,封锁航道,收“出洋税”。为首的叫蔡牵,福建同安人,是当时最有实力的海霸王。蔡牵自幼父母双亡,家境贫寒,因饥荒而下海为盗寇。据说这个蔡牵十分凶猛,清军数次与他对战,屡战屡败,甚至有一次朝廷水师被他追击得溃不成军,蔡牵长驱直入攻陷温州,杀了温州知府。嘉庆七年(1802),朝廷调了李长庚任浙江水师提督。李长庚上任后,为对付闽浙沿海的海盗王蔡牵的袭扰,专门研究了蔡牵水军的作战方法和特点,对比了清军水师的状况,最后发现参考方国珍水军战术是最佳的作战方案。李长庚便下令招募了台州及周边练习过缩山拳的民众充作水军士兵,进行训练,以准备对抗海盗王蔡牵。次年(1803),蔡牵亲自率领水军进犯台州的海门、松门,遭到官府守军的阻击,继而转战至舟山洋面,结果与李长庚的水师相遇,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决战。从不把清军水师放在眼里的蔡牵,料不到这次遇到了排山倒海的对手,他发现清军水师的军船、士兵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大为惊诧。然而由不得他惊诧,李长庚的水师已经势如破竹,一举击溃了蔡牵的水军主力,最后蔡牵及少数部下不得不改乘一条小船仓皇逃生。从此以后,沿海的海盗对李长庚水军畏之如虎。由此可见,方国珍当初所创的缩山拳、械等技法,在战争中有着非常强劲的实用性。

  随着历史的发展和社会环境的变迁,冷兵作战的时代已经逐渐远去,缩山拳也早已从军队作战中剥离,成为民间的武艺而留存下来。时代在变,传统武术在形式与内容上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开始将习练的重心由怎样加强攻击性转变为注重提升个人的武艺精进,赌博网,澳门赌博网站地讲求在思想和内心上的修为,并逐渐把对道家及其易学思想的探索和思考,运用到对指导武术的修习中来,使得传统武术褪去戾气,更加富有独立性、普及性和发展性。缩山拳也在这种大趋势下,完成了从战需到民技的质变,许多理论上的成熟早已远超当初军队作战时的思维,并且经过历代拳师的探索与努力,缩山拳在形式和内容上变得更加丰富、更加稳定,最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拳术系列。

  缩山拳以民间技艺的形式流传后,于1929年在杭州召开的浙江国术游艺大会上重露锋芒。此次大会由中央国术馆发起,声势浩大,汇集了当时全国各地各门派及国术馆的武术精英,可称之为现代版的华山论剑,是我国近现代最具影响力的一场全国性武术精英赛事。在这高手如云的比赛中,就有熟练缩山拳的高手。据大会纪实记载,47岁的缩山拳师章选青在会上表演了缩山拳,演练完毕后,水泥擂台上竟留下了一个个脚印,全场观众无不愕然,被章选青深厚的功力给惊呆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一时掌声雷动,纷纷评议缩山拳竟是这样厉害的功夫。

  另外据记载,一代宗师、意拳创始人王芗斋先生,曾在家中接待过一位上门拜访,要求切磋武艺的缩山拳师,王芗斋先生欣然应允。两人闭门较量,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出来,出来后互相握手告别,颇有高手过招,胜负淡然于心的大侠风范。切磋的情形如何不得而知,不过后来据王芗斋先生描述,当时两人打成平手。这位缩山拳师是何方高人已无从考证,但王芗斋先生被尊为一代武林宗师,足见其武艺深厚、功力了得,能够与他打成平手,除了这位拳师学艺精湛,更是说明了缩山拳的威力了得。

  新中国成立后,缩山拳作为传统武术的一种,成了一项群众体育活动,受到众多武术爱好者的追捧。但是,到了文化大革命时期,因为特殊环境下的政治原因,缩山拳与其他传统项目一样,被扣上了“四旧”的帽子,日渐式微,到文革后期时已经很少有人练习了。这项传承了数百年的传统技艺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困境,濒临失传,岌岌可危。

  上世纪80年代初期,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体育事业也得到了长足发展,传统武术重新得到了国家的重视。在1982年召开的全国武术工作会议上,国家体委对挖掘整理民间武术作出了全面部署。浙江省体委成立专家组,对全省民间武术进行了全面普查,经对各地的挖掘共整理出62套拳种。据1988年出版的《浙江省武术拳械录》记载,浙江作为中华武术的发祥地之一,几乎全国所有的拳种都在浙江有所传播,但在浙江武坛占主要地位的仍是本地萌生的、完善的、具有地方特色的浙江南拳(即浙江短打),其中就提到了缩山拳。从中可以看出,无论官方还是民间,都认为缩山拳是浙江南拳的重要组成部分。

  台州著名武术家、缩山拳传承人马曙明先生介绍,他从少年时期就跟随武术名家陈仕华先生练习缩山拳,那时候陈仕华先生虽年事已高,但演练起缩山拳仍十分利落有劲。赌博网,澳门赌博网站陈仕华详细的习武经历,马曙明也不十分清楚,只知道他少年时曾跟随朱琪昌先生学习缩山拳及器械,后在宁波国术馆担任教练。朱琪昌,临海人,擅长缩山拳,登光绪十七年(1891)辛卯科武举,次年又获壬辰科武殿试卞赓榜三甲第五十一名,赐同武进士出身,授蓝翎侍卫。马曙明说,缩山拳在当时还保存着十几套派生拳法及器械技法,但都散落在民间,陈仕华先生也只是熟悉拳经要诀,未能全数习练。当时陈仕华先生叮嘱,将来一定要将这十几套拳械汇总,整理成册,千万不能让传承了几百年的缩山拳流失。只是在那个信息匮乏的年代,马曙明先生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今,信息早已实现全球化、数据化,但在一个多元时代,层出不穷的新生事物不断冲击着传统文化,武术被认为是一种小众化的活动,即使还有一部分人在练,也大多选择了太极拳、跆拳道等较为热门的拳种,缩山拳作为当地的“土拳”,再次陷入瓶颈,甚至逐渐被人们遗忘,台州能演练缩山拳的仅马曙明先生及其弟子几人而已。

  值得庆幸的是,近年来国家提倡民间技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缩山拳又被重新发掘出来,经过整理申报,已先后被临海市人民政府、台州市人民政府、浙江省人民政府颁布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同时,在政府的支持下,成立了缩山拳社,并被上海体育学院列为训练基地,又在回浦实验小学开设了缩山拳班,这些都为缩山拳的保护、继承和发扬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方国珍创缩山拳距今已有600多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它不仅是一个流传的拳种,更是一个时代的见证,虽然今人的手已触不到古人的温度,今人的眼已看不见古人的雄姿,但因为有了传承,今人才得以在演练缩山拳的脉息里,感受到古人的智慧与力量。这,或许也正是传承文化遗产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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